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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叔的礼物(1 / 2)

女孩一时不知怎么接话,只好把一杯代用咖啡递过去,这位容克少爷才抿了一口,眉头就皱成了川字,小声嘀咕这根本就是“棕色的刷锅水”。

她轻声解释克莱恩也在喝这个,军需官说前线补给线被苏军切断了好几处,现在真咖啡豆比穿甲弹还金贵。

维尔纳闻言放下杯子,突然掏出一个棕色纸包塞进她手里,说这是从柏林带出来的巴西咖啡豆。

女孩正想说自己已经不喝咖啡了,却听他立刻开启医学讲座模式,什么孕妇也需要抗氧化物质,什么《柳叶刀》杂志最新研究表明咖啡里的绿原酸对胎儿神经系统发育有积极影响。

话锋一转,他放低音量。“总之别让我那便宜表哥碰”意思是这包咖啡豆是给表嫂的,表哥想喝,就继续喝他的菊苣根棕色热水。

克莱恩进来时,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话,军靴嗒一下立定的一刻,维尔纳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。

金发男人周身气场冷凝,以一种“你继续说,我听着呢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
“表哥,你回来了,正好,我那边还有十七个伤员的病例要整理,我还要去检查血浆库存,事实上我现在就应该走了。”

一边说一边做战术撤退,到了门口,维尔纳忽然停住了,掏出个听诊器放在桌上,“孕八周后可以听胎心,记得捂热了再用,宝宝会躲冷的,有文献依据。”说完就溜得没影了。

地下室霎时间安静下来,金发男人黑着脸没收了咖啡豆,随手扔到一旁柜子上,却把那听诊器仔细收好,牵起她的手去了他们的落脚处。

就在教会医院对面。这里曾经是罗兹最好的酒店,巴洛克式立面,大堂里挂着水晶吊灯,贴着褪了色的烫金壁纸。

顶层套间奇迹般地保持完好,客厅里摆着绿色丝绒沙发和一台还能用的收音机,窗帘是粉色的,边缘缀着金色流苏。

“哇…”她站在门口轻轻叹,仿佛这不是在战火纷飞的波兰小镇,而是冬日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度假小屋。

克莱恩站在女孩身后,看着她眨巴着黑亮亮的眼睛,孩子气地转了个圈之后,才在沙发上坐下,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。

脱鞋时有点吃力,女孩隔着羊毛袜揉了揉自己冻僵的脚趾,脚肿了,不是什么大事,孕早期的循环系统重构会导致下肢轻微水肿。

克莱恩的目光在她脚上停留片刻,转身出了门。再回来时,手上多了双深棕色毛毡室内鞋,内衬是柔软的羊羔绒。

“试试。”他把鞋放在她脚边。“新的。”

女孩抬起头,嘴唇微微张开,视线从那双鞋移到他的脸。他们来时,分明看见这座小镇除面包店外的所有店铺都歇业了,他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找到这样一双鞋的?

“换的。”他的语气和陈述“成功缴获敌军补给”时别无二致。

后来汉斯告诉她,指挥官用一包大卫杜夫跟教会医院的修女换了这双鞋,那包烟是他戒烟时剩下的最后一包。

俞琬的脚陷入柔软的羊羔绒里,虽然还是有一点点小,但软乎乎,暖融融的,好似踩在了云里,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尖。

抬头时,发现克莱恩仍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脚。

“明天让医生过来看一下。”他说。

“我自己就是医生——”

“你是外科医生,不是产科。”他直起身。

俞琬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。他说得对,她知道怎么缝合断裂的血管,怎么判断腹腔内出血的出血量,却不晓得孕早期下肢水肿的正常范围是多少毫米。

医生在面对自己身体变化时,和任何一个第一次怀孕的女人一样,既渴望知道一切,又害怕知道太多。他和她都在学习。

克莱恩告诉她,部队将在罗兹休整叁天,之后可能前往波兹南,最终撤到奥得河西岸——那里离法兰克福已经很近了。

这叁天里,克莱恩在皮利察河东岸勘察地形,重新布置防线,跟中央集团军撤下来的残兵败将开会,协调油料和弹药补给。

每天回来,眉宇间都比出门时更沉几分,不像疲惫,倒更像是恼火。那些会议内容,想必谁也不愿复述。

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看她,盘问她吃了多少。“午饭吃了什么,晚饭吃了什么,维尔纳给你的维生素吃了没有,炼乳冲水喝了吗”。

如果吃的少一点,他会皱眉,翻译过来的意思是:明天让总厨和罗纳德再换食谱。倘若反之,他就会揉揉她的发顶,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,然后坐下来解武装带。

有时他回来得更晚。凌晨时分,女孩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,有人在轻手轻脚拉被子。偷偷睁开一条缝,她看见那个金发身影正小心翼翼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掖好。

灯关上了,只有壁炉将灭未灭的炭火发出微弱的光,勾勒出宽阔的肩背,他可能以为她睡着了,她也假装自己睡着了。

可当他放轻了力道,把她伸到外面的手臂放进被子里时,她的睫毛还是不争气地动了一下,又赶忙闭得更紧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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