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常不体面的告别。
薛媛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只听见祝国行离开的脚步踏得又重又急。没多久,楼上主卧传来摔门的动静。剧烈如山崩。
被动静吸引的人很快分成两拨,兰姨上三楼,而祝合景出现在薛媛房间口。
“爸赶你走?”
见了这翻箱倒柜的动静,祝合景以为她要被扫地出门。到底还是孩子,肉眼可见急了,竟说出要去为薛媛求情的言论。
“别。”
薛媛拉住弟弟的胳膊,叫他坐在床上,又去将罅开的房门关好,跟他耐心解释自己和祝国行商量后,决定离开这栋房子的事实。
感觉上好像是内斗输给兰姨所以含恨离开。
狼狈的那种。
实际上薛媛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,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,还能看到祝合景为她着急,反倒恶趣味地体会到了一丝欣慰。
“你以后还能来花店见我,有什么区别?”
半开玩笑地弹了弹祝合景手背。
“开心点,祝我重获自由。”
……
窗帘系好,绿植浇完水,床单拉平整。
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关上房门。
楼下客厅空空如也,落针可闻。或许育儿嫂见势不对,把双胞胎带出门了。也好,省了虚与委蛇的道别。
薛媛默然地将脚捅进鞋子。
正要走,身后冷不丁传来兰姨的询问:
“回公寓吗?我送你。”
许是祝国行那边态度已经明朗,兰姨也不再装模做样地劝了。
“不用麻烦。”薛媛摆摆手,婉言谢绝。
“是我有话要跟你聊。”兰姨笑了,拎着手包,来到她身边。“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。”
车在往很偏僻的地方开。
窗外的风景从厚到薄,像墨被晕开,最后停留在一条完全不起眼的,夹在两栋旧楼里的小巷口。逼仄的地方。墙角潮湿生了绿苔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土腥。
不过目的地那名为“禅意”的茶室倒干净明亮,日式的装修,玻璃门背后两盆生机勃勃的米竹,上面挂着“一帆风顺”的红色信笺。
适逢饭点,店里没什么客人,只有个年轻姑娘在前台玩手机,见了兰姨,迎上来亲热地叫小姨。
“茶铺是我娘家人开的。”
跟她打过招呼,兰姨领着薛媛走上前台旁侧狭窄的楼梯,淡淡解释。
“自家地儿,讲话安心。”
二楼左转第三间房。
这是兰姨的绝对领域。像nelya顶层于安妮姐,一进房间,她就卸掉了往日全套的伪装,连眼神都透着一丝锋芒。挂好手包,俯身泡茶。讲话直白又利落:
“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走,我希望你可以直接离开西洲。”
理由也很纯粹。
铂天酒店的事情仍在内部发酵。
杨安妮培训班之流被推上台面,讨论度变高,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难以估量。
即便“预制女友”是许多圈层内男人心照不宣接受的现实,他们享受也认可用财力换取千娇百媚美貌女孩的讨好,但那层窗纸总归是不能破的,一旦被挑明,就会显得肤浅又蠢钝,是被钓凯子的白痴。
真被抓小三那对已经被笑掉大牙。
可以预见即便未于流媒体大肆传播,在西洲和南都熟人一带也是颜面扫地。不仅损害企业形象,劳心伤财,连以后自家的孩子婚配都成问题。
即使薛媛作为“见义勇为者”夹在中间,问题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兰姨也必要加以考量,这事到最后,她究竟会不会被好事的看客盯上。
“毕竟裴弋山直接在董事会承认你未婚妻身份的做法,实在高调。”
茶叶舒展在壶底,一杯翠色倒出,青雾袅袅。兰姨双手叠搭在膝头,眸色沉沉。
“我姑且认为他是重情重义,但薛媛,我们都很清楚,高调容易惹人瞩目,一旦有人顺藤摸瓜,扒出你的真实身份,祝家就会被架在火上。我也是个母亲,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养,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。”
所以送薛媛远走高飞是最理想的结果。

